第(3/3)页 回廊尽头,黑袍人背影未动,却已知她来。 他缓缓抬手,枯枝般的手指勾住面纱一角。 布帛撕裂声轻得像一声叹息。 半张脸露了出来——沟壑纵横,皮肉松弛,眼窝深陷如古井,可那双瞳仁却亮得骇人,幽黑如墨玉,映不出光,只吞得下所有凝视。 颈间垂下一枚残片,非金非玉,温润泛青,边缘参差如刀劈斧削,正面阴刻二字:药母。 云知夏神识猛地一缩,如遭冰锥贯脑! 不是震惊于其苍老,而是那一瞬——她指尖残存的前世触感骤然复苏:实验室无菌台冰冷的金属反光,师兄递来最后一支试剂时袖口翻起的旧疤,还有……她倒向药炉前,鼻尖掠过的、与此刻一模一样的石髓腥气! “医道归一,万灵为引。” 黑袍人唇未启,声却自云知夏颅内响起,字字如锈钉凿入神识深处。 轰——! 她眼前银光爆裂! 不是幻象崩塌,是针网寸寸断裂! 那由七十二根凤尾针织就的“医心通明”阵,本借脉残童为媒、以自身神识为引,此刻却被一股更古老、更蛮横的力量反向绞杀! 针尾红线寸寸崩断,化作血雾弥漫,她喉头一甜,腥气涌至齿间,却硬生生咽了回去。 现实轰然砸落。 破庙冷风卷着枯草扑面而来。 她踉跄后退半步,脊背撞上腐朽梁柱,木屑簌簌落下。 手中银针脱力滑脱,“叮”一声脆响,坠于青砖——针尖朝上,幽幽泛着一缕紫黑,如活物般微微蠕动,像一滴尚未凝固的毒血。 与当年她倒在药炉边时,指尖渗出的最后一滴血,色泽分毫不差。 血书僧不知何时已立于阶下,素衣染尘,双手捧一卷暗红册子,封皮无字,只烙一枚焦痕——形如断藤缠绕药鼎。 他垂目,徐徐翻开最后一页。 墨迹未干,犹带体温。 一行小楷赫然在目: “药母影授我秘方时,曾言:‘你师云知夏,终将归来,当除之。’” 云知夏盯着那行字,忽然低笑出声。 笑声很轻,却像碎冰滚过铁砧,寒得庙外枯鸦齐飞。 她弯腰,指尖拂过冰凉针身,拾起——不避那抹紫黑,反用拇指重重碾过针尖,任那毒素灼肤刺骨。 “原来我死了一次,还不够。” 她直起身,袖口垂落,遮住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的四道血痕。 目光扫过仍在抽搐的程砚秋,扫过瘫软在地、七窍渗血却仍睁着眼的脉残童,最后落在血书僧平静无波的眼底。 她没再说话。 只是从袖中取出细针七枚,银光凛冽,长不过寸许,针尖淬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冷蓝——那是她昨夜以鹤涎散、断续藤汁与石髓残粉三重炼制的“言脉锁”初胚。 她将针一一排开,置于掌心。 指尖微颤,却稳如磐石。 ——这一回,她不再潜入。 她要掀开他的喉,剖开他的声,钉住他的命门,逼那藏了三十年的真相,一字一句,亲自开口。 第(3/3)页